须白发,然而胖得圆圆的脸。 “义士呢。放他们去罢!” 武将们立刻把刀收回,插在腰带上。一面是走上四个甲士来,恭敬的向伯夷和 叔齐立正,举手,之后就两个挟一个,开正步向路旁走过去。民众们也赶紧让开道, 放他们走到自己的背后去。 到得背后,甲士们便又恭敬的立正,放了手,用力在他们俩的脊梁上一推。两 人只叫得一声“阿呀”,跄跄踉踉的颠了周尺一丈〔12〕路远近,这才扑通的倒在 地面上。叔齐还好,用手支着,只印了一脸泥;伯夷究竟比较的有了年纪,脑袋又 恰巧磕在石头上,便晕过去了。
三
大军过去之后,什么也不再望得见,大家便换了方向,把躺着的伯夷和坐着的 叔齐围起来。有几个是认识他们的,当场告诉人们,说这原是辽西的孤竹君的两位 世子,因为让位,这才一同逃到这里,进了先王所设的养老堂。这报告引得众人连 声赞叹,几个人便蹲下身子,歪着头去看叔齐的脸,几个人回家去烧姜汤,几个人 去通知养老堂,叫他们快抬门板来接了。 大约过了烙好一百零三四张大饼的工夫,现状并无变化,看客也渐渐的走散; 又好久,才有两个老头子抬着一扇门板,一拐一拐的走来,板上面还铺着一层稻草: 这还是文王定下来的敬老的老规矩。板在地上一放,空咙一声,震得伯夷突然张开 了眼睛:他苏醒了。叔齐惊喜的发一声喊,帮那两个人一同轻轻的把伯夷扛上门板, 抬向养老堂里去;自己是在旁边跟定,扶住了挂着门板的麻绳。 走了六七十步路,听得远远地有人在叫喊: “您哪!等一下!姜汤来哩!”望去是一位年青的太太,手里端着一个瓦罐子, 向这面跑来了,大约怕姜汤泼出罢,她跑得不很快。 大家只得停住,等候她的到来。叔齐谢了她的好意。她看见伯夷已经自己醒来 了,似乎很有些失望,但想了一想,就劝他仍旧喝下去,可以暖暖胃。然而伯夷怕 辣,一定不肯喝。 “这怎么办好呢?还是八年陈的老姜熬的呀。别人家还拿不出这样的东西来呢。 我们的家里又没有爱吃辣的人……”她显然有点不高兴。 叔齐只得接了瓦罐,做好做歹的硬劝伯夷喝了一口半,余下的还很多,便说自 己也正在胃气痛,统统喝掉了。眼圈通红的,恭敬的夸赞了姜汤的力量,谢了那太 太的好意之后,这才解决了这一场大纠纷。 他们回到养老堂里,倒也并没有什么余病,到第三天,伯夷就能够起床了,虽 然前额上肿着一大块——然而胃口坏。官民们都不肯给他们超然,时时送来些搅扰 他们的消息,或者是官报,或者是新闻。十二月底,就听说大军已经渡了盟津,诸 侯无一不到。不久也送了武王的《太誓》的钞本来。〔13〕 这是特别钞给养老堂看的,怕他们眼睛花,每个字都写得有核桃一般大。不过 伯夷还是懒得看,只听叔齐朗诵了一遍,别的倒也并没有什么,但是“自弃其先祖 肆祀不答,昏弃其家国……”〔14〕这几句,断章取义,却好像很伤了自己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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