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好进了首阳山之后开始实行,所以当晚把它吃完,从明天起,就要坚守主义,绝 不通融了。 他们一早就被乌老鸦闹醒,后来重又睡去,醒来却已是上午时分。伯夷说腰痛 腿酸,简直站不起;叔齐只得独自去走走,看可有可吃的东西。他走了一些时,竟 发见这山的不高不深,没有虎狼盗贼,固然是其所长,然而因此也有了缺点:下面 就是首阳村,所以不但常有砍柴的老人或女人,并且有进来玩耍的孩子,可吃的野 果子之类,一颗也找不出,大约早被他们摘去了。 他自然就想到茯苓。但山上虽然有松树,却不是古松,都好像根上未必有茯苓; 即使有,自己也不带锄头,没有法子想。接着又想到苍术,然而他只见过苍术的根, 毫不知道那叶子的形状,又不能把满山的草都拔起来看一看,即使苍术生在眼前, 也不能认识。心里一暴躁,满脸发热,就乱抓了一通头皮。 但是他立刻平静了,似乎有了主意,接着就走到松树旁边,摘了一衣兜的松针, 又往溪边寻了两块石头,砸下松针外面的青皮,洗过,又细细的砸得好像面饼,另 寻一片很薄的石片,拿着回到石洞去了。 “三弟,有什么捞儿〔26〕没有?我是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了好半天了。”伯 夷一望见他,就问。 “大哥,什么也没有。试试这玩意儿罢。” 他就近拾了两块石头,支起石片来,放上松针面,聚些枯枝,在下面生了火。 实在是许多工夫,才听得湿的松针面有些吱吱作响,可也发出一点清香,引得他们 俩咽口水。叔齐高兴得微笑起来了,这是姜太公做八十五岁生日的时候,他去拜寿, 在寿筵上听来的方法。 发香之后,就发泡,眼见它渐渐的干下去,正是一块糕。叔齐用皮袍袖子裹着 手,把石片笑嘻嘻的端到伯夷的面前。伯夷一面吹,一面拗,终于拗下一角来,连 忙塞进嘴里去。 他愈嚼,就愈皱眉,直着脖子咽了几咽,倒哇的一声吐出来了,诉苦似的看着 叔齐道: “苦……粗……” 这时候,叔齐真好像落在深潭里,什么希望也没有了。抖抖的也拗了一角,咀 嚼起来,可真也毫没有可吃的样子:苦……粗…… 叔齐一下子失了锐气,坐倒了,垂了头。然而还在想,挣扎的想,仿佛是在爬 出一个深潭去。爬着爬着,只向前。终于似乎自己变了孩子,还是孤竹君的世子, 坐在保姆的膝上了。这保姆是乡下人,在和他讲故事:黄帝打蚩尤,大禹捉无支祁, 还有乡下人荒年吃薇菜。 他又记得了自己问过薇菜的样子,而且山上正见过这东西。他忽然觉得有了气 力,立刻站起身,跨进草丛,一路寻过去。 果然,这东西倒不算少,走不到一里路,就摘了半衣兜。他还是在溪水里洗了 一洗,这才拿回来;还是用那烙过松针面的石片,来烤薇菜。叶子变成暗绿,熟了。 但这回再不敢先去敬他的大哥了,撮起一株来,放在自己的嘴里,闭着眼睛,只是 嚼。 “怎么样?”伯夷焦急的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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