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的。还要你去报。我早想告诉你的了;只因为你太小,没有说。现在你已 经成人了,却还是那样的性情。这教我怎么办呢?你似的性情,能行大事的么?”
“能。说罢,母亲。我要改过……。” “自然。我也只得说。你必须改过……。那么,走过来罢。” 他走过去;他的母亲端坐在床上,在暗白的月影里,两眼发出闪闪的光芒。 “听哪!”她严肃地说,“你的父亲原是一个铸剑的名工,天下第一。他的工 具,我早已都卖掉了来救了穷了,你已经看不见一点遗迹;但他是一个世上无二的 铸剑的名工。二十年前,王妃生下了一块铁〔4〕,听说是抱了一回铁柱之后受孕的, 是一块纯青透明的铁。大王知道是异宝,便决计用来铸一把剑,想用它保国,用它 杀敌,用它防身。不幸你的父亲那时偏偏入了选,便将铁捧回家里来,日日夜夜地 锻炼,费了整三年的精神,炼成两把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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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最末次开炉的那一日,是怎样地骇人的景象呵!哗拉拉地腾上一道白气的 时候,地面也觉得动摇。那白气到天半便变成白云,罩住了这处所,渐渐现出绯红 颜色,映得一切都如桃花。我家的漆黑的炉子里,是躺着通红的两把剑。你父亲用 井华水〔5〕慢慢地滴下去,那剑嘶嘶地吼着,慢慢转成青色了。这样地七日七夜, 就看不见了剑,仔细看时,却还在炉底里,纯青的,透明的,正像两条冰。 “大欢喜的光采,便从你父亲的眼睛里四射出来;他取起剑,拂拭着,拂拭着。 然而悲惨的皱纹,却也从他的眉头和嘴角出现了。他将那两把剑分装在两个匣子里。
“‘你只要看这几天的景象,就明白无论是谁,都知道剑已炼就的了。’他悄 悄地对我说。‘一到明天,我必须去献给大王。但献剑的一天,也就是我命尽的日 子。怕我们从此要长别了。’ “‘你……。’我很骇异,猜不透他的意思,不知怎么说的好。我只是这样地 说:‘你这回有了这么大的功劳……。’ “‘唉!你怎么知道呢!’他说。‘大王是向来善于猜疑,又极残忍的。这回 我给他炼成了世间无二的剑,他一定要杀掉我,免得我再去给别人炼剑,来和他匹 敌,或者超过他。’ “我掉泪了。 “‘你不要悲哀。这是无法逃避的。眼泪决不能洗掉运命。我可是早已有准备 在这里了!’他的眼里忽然发出电火随的光芒,将一个剑匣放在我膝上。‘这是雄 剑。’他说。‘你收着。明天,我只将这雌剑献给大王去。倘若我一去竟不回来了 呢,那是我一定不再在人间了。你不是怀孕已经五六个月了么?不要悲哀;待生了 孩子,好好地抚养。一到成人之后,你便交给他这雄剑,教他砍在大王的颈子上, 给我报仇!’” “那天父亲回来了没有呢?”眉间尺赶紧问。 “没有回来!”她冷静地说。“我四处打听,也杳无消息。后来听得人说,第 一个用血来饲你父亲自己炼成的剑的人,就是他自己——你的父亲。还怕他鬼魂作 怪,将他的身首分埋在前门和后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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